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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瞿秋白在无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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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05-11 09:44:41 来源：无锡史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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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五十年代起，北京、南京、常州等文史部门的同志，多次来锡寻觅瞿秋白烈士的遗踪，却所得无几，许多问题始终存疑。笔者曾于近年内作了一番寻踪追迹及查考核对，庆幸发现一些新材料，解开了部分疑团，似可供研究者们参考。
秋白和无锡亲戚的交往
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领导人、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瞿秋白在著名散文《饿乡纪程》中说，他“还有一个表姊，从小没有母亲，和我一处长大的，他家亦是破产的‘士的阶级’，丈夫是小学教员，儿女非常的多，非但自己创不起小家庭，还非得遵从家族经济的原则，所谓仰事俯蓄，艰难得很。我表姊感着‘中国妇女的痛苦’，每每对于生活起疑问，他又何尝能解决他呢？”
这位表姊姓杨，名庆令，是秋白大姨母(名阿叙)之女(但习惯上，她却叫秋白父亲为“舅舅”，也许，这和秋白称表妹金君怡为“哥”同出一意)，比秋白长八岁。她自幼丧母，是寄居在武进(今常州市)姨母家和秋白一处长大的。1911年农历8月，她20岁时嫁到无锡驳岸上秦家，邻里与平辈均称她“奎嫂嫂”。1925年因医生救护不当而死于难产。公公秦光磊(字少岩)在外县做过小吏，后来家境衰败，所以秋白说他家也是“破产的‘士的阶级’”。[1]
秋白任教的小学，原先是南宋理学名儒杨龟山(道南先生)后裔的家塾“道南书塾”，又称杨氏书塾，当时拥有五百多亩田。[13]学校创
表姐的丈夫名恩培，字耐铭(以字行世)，小名阿奎，比秋白长十岁。他受过高等师范教育，专攻英文、国文，曾在无锡私立秦氏公学(系初等小学，校址在大河上)、光华小学(校址在百岁坊巷附近)等教过国文，后又在省立第三师范、县初中、辅仁中学和武进师范、武进雪堰桥中学等教过英文、国文。1955年因年逾花甲而自无锡市二女中退职，1971年去世。耐铭夫妇生有四子一女，正如《饿乡纪程》中所写的，“儿女非常的多”，生活“艰难得很”。[2]
瞿秋白和表姊一家感情极好。他在《饿乡纪程》中称他们为“有情意的亲戚”。这也许是从小和表姊在一起，以及表姊夫为人正直且富有学问的缘故。秋白母亲在给耐铭夫妇的书信中常说； “阿双(秋白的小名)年龄大起来了，他的父亲不管一切，最好跟仙姊夫在一起，可以研究些学问。”[3]
秋白第一次来无锡是在1911年农历8月 22日，即表姊结婚的第二天。他跟随其父亲瞿世玮(字稚彬，以字行)至秦耐铭家会亲，“当时他只有12岁，身材矮小，面孔晰白，言语行动，规规矩矩，好象成年人。”[4]
1915年夏，秋白在省立第五中学(即常州中学)读完三年级，便因家境贫苦而辍学，[5]，1916年1月下旬(农历乙卯腊月)，耐铭夫妇应秋白母亲之邀去常州住了一个星期。“回锡前夕，秋白母亲备些酒菜款待我们(指耐铭夫妇)，并要求我们带秋白到无锡居住。一面对秋白说：‘如果能在无锡久住，觅到一个小学教员的工作，常州离无锡仅百里之遥，来去便当，每隔两星期，你尽可回家来看我’。秋白听了他母亲一番话，便很高兴地跟我们到无锡来了。时值农历年关，不免有些俗务忙碌，不能时常去照顾他，而他独自在书房里，埋头看书，神态安闲，并不感觉不习惯。回锡后第三天，我们和秋白到惠山去玩，在景徽堂前喝茶。那天天气还暖，秋白兴致勃勃地说：‘我喝这许多有名的泉水到肚子里，要泛出许多诗句来了。’当晚吃完晚饭，他果然到我房中，拿了张纸，上面写了游惠山七律诗两首。他在无锡……每逢他思想上有感触，兴会所至，常有诗作给我们看。”[6]
耐铭家为无锡秦氏大族，在驳岸上秦家弄有一片祖产，耐铭一家住的是宅后的一座花厅，名“经畲堂寄砚斋”，属明代建筑。秋白暂楼之处，是清光绪年间搭建的简陋书房，位于寄砚斋前天井的左侧，占地十平方米，北向开门进出，西向有两扇玻璃短窗。这间矮小的书房，凸出于整座住宅的左侧，宛如人体的累疣，一看便令人感到其主人已财力不济，远逊于祖辈。现在，这间书房依然存在，由居民委员会赁作制扎花圈的工场，南向另开了大门，窗户也已经过改造。当年瞿秋白在这里居住和阅读书籍。耐铭还送给他一本《唐诗三百首》，并利用业余时间给他辅导讲解[7]。1916年2月中旬，耐铭经过辗转相托，介绍他在南门外景云市(当时人口满5万称市。现划归南站乡)江陂国民学校任教期间，秋白也常常于星期六下午步行回城，留宿在这间书房里。[8]
耐铭的大妹秦振玉长得极为秀美，且与秋白感情颇好。表姐曾有心为之撮合，并对婆婆提过此事。
1916年2月9日(农历丙辰正月初七)上午十点钟，秋白突然接到父亲的告急快信，即由耐铭夫妇陪同，“乘下午一点多钟的火车到常州，再乘人力车赶到瞿家祠堂侧门前，看见一堆烧化东西，晓得事情不妙了。”原来秋白母亲金璇(字衡玉，江阴西乡大岸村人)因债台高筑被迫服磷(红火柴头)自尽。过了头七，秋白再同表姐夫妇一起来锡。 [9]
这年春假期间(其时无锡城乡各校均于清明节前后放春假，短则三天，长则一星期)，秋白回常州凭吊因无钱安葬而暂时停厝在瞿氏宗祠的慈母灵柩。清明那天，还向幼年好友羊牧之出示一首饱含辛酸的旧体诗《哭母》：“亲到贫时不算亲，蓝衫添得泪痕新。饥寒此日无人管，落上灵前爱子身。这首七绝，无疑是在无锡任教时构思而成的。
心情苦闷的秋白并不甘心久困于缺乏生气的“穷乡僻壤”，为寻找新的生活道路，他任教半年后便向学校辞职。离锡以后，他先至江阴贤庄舅父家小住几天，并画了幅《江声云树图》送给表妹金君怡，画上的落款时间为“丙辰孟秋”，即1916年农历 7月(阳历8月)。接着，秋白又回到常州瞿氏荒祠为亡母守孝。12月，他离乡背井，千里迢迢去武昌寻找堂兄瞿纯白了。
1923年春，从苏联归来的瞿秋白去上海工作。火车路过无锡时，还顺道探望过耐铭夫妇。午饭桌上，表姐夫疑惑不解地问他：“都说赤化恐怖，究竟如何呢？”秋白反映敏捷，看到案上栽着盆红萝卜，便指着说：“就和它一样，外面通红，里面雪白，是很纯洁的。”接着，又讲了番共产党为人民谋求解放的道理。[10]
过了几个月，秋白给耐铭伉俪寄来一封长信，信尾还附注道：“弟已改名子源，来信不必写秋白二字。”想不到这封信，竟成了秋白留给表姐夫妇的最后手迹。[11]
秋白在锡任教及其他
秋白到无锡当教员，最先见诸他写于1921年的《饿乡纪程》：“和我的好友都分散了。来一穷乡僻壤，无锡乡村里，当国民学校校长”。
1957年，68岁的秦耐铭也撰文说：“南门外江陂国民学校是所由书塾改建的单级小学，设备极其简陋。秋白在这里找到一个教算术、唱歌、图画的教师位置，月薪十元”。秋白虽然生活清苦，心情愁闷，但于教育工作仍尽心负责。他常于星期六下午散学后进城探亲(从江陂桥至城内驳岸上约需步行两小时——笔者)，星期日下午即返校，从不因探亲而妨碍工作。[12]
办于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校舍即在江陂桥(又叫江溪桥)旁的杨家南祠堂内，初名江陂初等小学堂。因办学经费由占地百亩的杨氏义塾负担，故当地人又简称它“杨氏小学”[14]。民国四年(1915年)，教育部命令全国小学均改称“国民学校”，所以此后它又改称“江陂国民学校”或“杨氏国民学校”。[15]
关于秋白当“校长”一事，我们也多方调查。1913年，校长为杨镜寿，有教职员4人，学生39人，一至四4个学级，仅一只教室，为复式教学。[16]11915年9月，校长是许若杞[17]。1924年，校长仍为许若杞，教员有3人，学生增至114人，教室增至2只。[18]又据许若杞侄儿许焕唐讲：若杞在江陂小学任职数十年。按上述资料记载，秋白于1916年至江陂小学任教时，校长应是许若杞。秋白自述是“国民学校校长”，可能是在年近半百的许校长因故离校时临时代理之。
今年早春二月，我们在当年秋白的学生杨一慎以及郊区南站乡文化站长吴海良等人的协助下，找到了秋白当年任教时的课堂。据回忆，这是杨氏书塾的一只三开间大厅，上挂“道南遗泽”四字匾额，两边有抱柱楹联(联句已难回忆)，南向为一排十八扇落地长窗，窗外有一隔水天井，两端各种一棵二米多高的树木，根部筑有砖砌的护圈。此屋原是供奉杨氏祖先牌位的正厅，辟成教室后放四排课桌，但仍在东、西、北三面保留着供案，上面供着大大小小的牌位。那时每逢春秋两季祭祠堂时，则拉掉遮掩供案的布幔，搬走学生的课桌。厅的右侧为祠堂看管人员使用的“留耕堂”。
据75岁的杨一慎先生回忆说，当年秋白是乘木船从里塘河先到学士桥(离江溪桥一里许)，再沿着仁溪河边一条泥土路来校的。当时这所学校的课程，设有国文、乡土、算术、书法、图画、唱歌、体操和缀法(即写作)等好几门，老师批卷以“佳哉可也”四字分优劣等级，每天上、下午各上三节课。
学校所在的祠堂，前后为两条狭小的街道，南称前街，北称后街。现在前街已废，后街扩建成一条从无锡通往梅村、鸿声。荡口、甘露的锡甘公路。原为拱形石桥的江溪桥，也改建成了钢筋水泥结构的公路桥。离学校南面数百米有一座在伯渎港里塘河与仁溪交会处的“学士桥”。一些回忆文章提及的“江溪桥，旧名镬子桥”，看来是因读音相似而将学士桥误听误称，从而把位于学校前后、相距不远的两座桥混为一谈了。据光绪六年(1880年)刊刻的《无锡金匮县志》记载，仁溪河上的这两座桥均为明代华察所建，已有400多年历史，当地人从未混淆过桥名。
注解：⑴⑵⑺ 据耐铭媳妇赵莹和耐铭堂弟秦辑五回忆。
⑶⑷⑹⑻⑼⑿ 秦讷敏(即耐铭)：《秋白逸事》。1957年6月23日、26日无锡《工人生活》报。
⑸ 翟秋白： 《多余的话》附录——《记忆中的日期》。《党史资料》丛刊总第 5辑，上海人民出版杜1980年版。
⑽⑾ 秦讷敏：《回忆翟秋白烈士》。1957年6月18日无锡《工人生活》报。
⒀ 据秋白学生杨一慎回忆。杨现在无锡市郊区南站乡江溪丈化室工作，1911年生，1916年寒假后入江陂国民学校。
⒁⒅ 《教育季刊》，1924年无锡县教育会出版。
⒂ 《江苏教育》第二卷一，二期合订本： 《谈谈三十年的中国学制》。1933年2月出版。
⒃ 《教育杂志》第三期，1913年无锡出版。
⒄ 《秦氏公学纪念录》，1919年无锡出版。
作者：尤伟 周汉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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