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先生善于观察生活,在近现代画家中画梅花能达到先生水平的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先生梅花是从写生中来,既得其形,更传其神,画面用笔清新而略有古意,用墨虚虚实实,十分独到。如他画的一幅《梅石》,一株虬枝铁干从画面的右下方傲然地伸向空间,枝干上点缀着朵朵梅花,有的吐蕊怒放,有的含苞欲绽;下放是一块峭然屹立的坚石,兀然不群地挺立在老梅旁,一股坚贞之气洋溢在画面上。画的上方题有王任重写的一首诗:“有幸饱经风和霜,雪后梅花分外香。莫道岁月催人老,愿以书画增国光。”其晚年的梅花“熟后生”,又另有一番拙味。
60年代周怀民因偶然的机会到京郊葡萄园体验生活,后来他经常到南方仔细观察葡萄园的葡萄,葡萄园内串串葡萄引起了他的艺术创作灵感,他细微观察,反复揣摩,,采用中西结合技法创作出独具风采的葡萄画曾轰动画坛。当周怀民画的《葡萄图》送到联合国,展出伊始画惊四座,各国官员无不为画家对葡萄如此绝妙的表现叹为观止。他的一幅《葡萄图》刊登在美国《纽约时报》上,占了两个版面。他的葡萄,可谓形神兼似,霜粉可触,飞鸟可啄,“周葡萄”由此得名。
当人们以一个题材的名称称呼一个画家时,如“周葡萄”,至少说明一点:人们对这个画家在这个题材上某种技巧高度成熟的一种认可。
“周葡萄”从某种角度上看是种美誉,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却是个俗名。齐白石擅画虾,徐悲鸿擅画马,黄胄擅画驴,但他们都没有这样的俗名。说白了,很多画界中人都较了解周先生画的葡萄,大多认为其葡萄较俗气,缺少文人气,但这种“俗”,却是一般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晚年的周怀民有很多应酬之作,这类作品先生多以葡萄和梅花为题材,究其原因主要是它们画起来有一定的程式,速度又快。这类作品现在在社会上流传较多,因而也大大地诋毁了先生的画品格调。
中国书画以自然、自如、素朴为最高表现境界,虽都曾高度程式化,解析至点划都有其法度和美学上的要求,但又最终以无法而法为高,以“清水出芙蓉”为美,以“熟后生”为至境,以造作、假饰为病,这都是艺术至高度成熟后的美学境界。
晚年的周怀民频繁地到国内国外办展,也获得了一些头衔,鲜花掌声和应酬或许麻痹了其曾经聪颖的头脑,他最终没有像齐白石那样衰年变法,大器晚成。
从形与意的关系而言,中国书画均以不似之似为真似,齐白石曾有妙言:“画贵在似与不似之间,不似为欺世,太似为媚俗。”“周葡萄”因追求似,在画面中融入西洋的光影表现法,这反而导致了其艺术上的失败!因为它失去的是中国画特有的笔墨情趣。从拍卖市场上周先生作品的成交情况看,其作品最低价仅两三千,内容多为葡萄之类,而最高的有近十万,则多为早期的山水作品。
(六)
周先生的原配夫人虞惠珍因病卧床14年,于1970年去世。这时,他的子女们考虑到父亲需要一位老伴相互照应,遂想到远在苏北农村下放的表姑计燕荪(周怀民姨妈之女)并热心撮合。1971年,计燕荪和周怀民终于喜结连理,从此两位老人成为一对志同道合、醉心书画艺术的画坛伉俪。
计燕荪是无锡市医学化验的创始人。解放初,她曾被推选为人民代表,上世纪50年代中期以来长期任市一院检验科主任。“文革”中被下放苏北农村,直至70年代初退休。为了事业,也为了照顾母亲,她55岁时仍是单身,她的才干和孝顺在亲友中是出了名的。计先生今年已90岁高寿,和周先生前妻所生的六个子女的关系一直很融洽,现在仍在笔耕不辍。
在八十年代以后,周怀民常有与计燕荪的合壁之作,题材多为花鸟。
在周怀民的几个子女中,周国瑾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擅画山水和花鸟,其牡丹在圈内很有影响;周国良拜在吴青霞门下学画,工山水尤擅长画鲤鱼;周国晴继承父亲衣钵工画梅花。其他几个也在各行各业很有建树。
1976年,唐山发生大地震,波及北京,“水云阁”终因年久失修,作为危房被拆除。周怀民对此万分惋惜,常喃喃自语:此房虽小,却迎来多少宾朋好友,在此谈诗论画,挥毫泼墨。也就是在此小房内,周怀民经受了十年浩劫磨难之苦,实在一言难尽。
在市、区领导及一些好友的关心帮助下,在“水云阁”前面又盖成一个小院,建起两间北房,成为新宅。这一住又是二十年。在西海小院居住期间,他创作出数以千计的艺术珍品。
周怀民一生献身艺术,甘居陋室而自称“西海老人”,直至1996年8月24日去世,一直过着宁静而异常勤奋的生活。
周怀民在家乡钱桥的祖屋因为家人长期不在家,50年代的时候曾经被地方挪作酒精厂的厂房使用,工厂停办后,周怀民看到有个困难户段永照没房子住,就把后面的两间房送给了他。80年代后,四户族人陆续地把周怀民家的祖屋给买了,周怀民后来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只是念叨着:“不该啊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