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身家——过分爱惜自己的身体
○困扁头——白日做梦,太糊涂
○额角头——指运气
○愁眉饭——比喻做轻松活,却让人烦恼
○相野眼——思想不集中,眼神没盯着该看的地方看
○长鼻头——指嗅觉灵敏者
○开口饭——指教师、演员凭嘴吃饭的职业
○呒心肺——没有心计,没有打算
○软心肠——心地善良,富于同情心
○胆小鬼——胆子极小的人
○脾老胃——指个性脾气(贬义)
○肉里钿——辛勤劳动得来的钱
○轻骨头——轻浮的人(贬义)
○揩屁股——比喻替别人做收尾工作
○撸顺毛——用对方喜欢的言行说服对方
○魂灵头——指灵魂,与肉体相对
○卵子筋——表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不值一谈
○顺风耳——指听觉灵敏
○嚼舌头——胡编乱造,搬弄是非
提起方言,很多人会说,但不会写,往往以其他同音字代替。在锡城,有一位醉心方言研究的老先生,名叫荣耀祥,他历尽10年艰辛,编写《无锡方言四书》,不仅希望方言既能说,又能写,还志在将方言发扬光大,为无锡保存一份文化传承的文本资料。
有音呒字殟塞透,能说会写开心煞
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大眼镜,话语间不断跳出鲜活的方言,荣耀祥这位六旬老人研究无锡方言已有几十年。谈起方言能说不能写,荣耀祥道:“其实方言并非有音无字,通过研究,约90%以上的方言都能找到文字。”他解释,方言一般可归纳为核心词、特征词、基本词三大类,而最能体现方言特色的就是特征词。近年来,荣耀祥以此为研究突破口,将500个无锡方言特征词汇集成一本约26万字的《无锡方言500特征词》,他开心道:“有音呒字殟塞透,能说会写开心煞。”
荣耀祥原是公益中学的语文老师,有着扎实汉语言基本功,后因身体原因多年在图书馆工作,这为他熟练地运用资料索引,博览群书打下了基础。通俗易懂、言必有据是荣耀祥编写的原则。在《无锡方言500特征词》这本字典中,按照字典体例,有“解释”、“笔画”、“词性”、“析形”、“注音”、“释义”、“例证”、“组词”、“溯源”、“按语”等部分,书后还附录了“吴语撷趣”、“乡音谈往”、“方言经纬”三个部分,以求引发读者兴趣,引起爱好者探讨。
严谨的荣耀祥研究无锡方言几十年,未敢轻言出书,直至年前方整理出已然研究成熟的500个无锡方言特征词,写成《无锡方言500特征词》一书,预计在今年上半年出版。荣耀祥透出,随后他还将陆续推出方言系列丛书,汇集成一套《无锡方言四书》。书虽还未出版,荣耀祥和此书之名却已渐渐传开,江南大学文学院语言学教授黄明明听闻此书后登门拜访,与他一起探讨起吴地方言。看罢初稿,黄明明觉得,这本《无锡方言500特征词》不仅可以为学校开设方言课之用,供无锡新市民学习无锡话,也能让无锡人对本地方言有更深的理解。
此书,因此就格外令人期待了。
方言之美,大俗亦大雅
方言,在一些人看来很土,登不得大雅之堂,但在荣耀祥眼里却很雅,且分外亲切。方言是民间的文化,百姓的智慧,经过千百年的历练,流传至今,一些普通话中不能表达的意思,通过方言能惟妙惟肖地表达出来。
方言雅在何处?红学大家周汝昌先生所说:“所谓‘俗语’,实皆古语,本字本义,分明不爽;只是历久人已不明,或竟以他字代替,或音转字讹,迷失与混乱者甚多,却并非不可‘收拾’,下点工夫就能有所创获。”荣耀祥解释说,收字最多的汉字字典共有六万多个,一般掌握万把个就能读书写字了,因此,有人认为大部分汉字已经作古,其实不然。我做的方言钩沉正印证上面判断,原来无锡方言中保存了不少古汉语成分。人们每每苦于方言会说不会写,而今向辞书古籍要回那曾经失落的词籍,使音、字和谐合一。
荣耀祥对方言的喜爱融入其阅读之中,“方言和普通话是并存的,都是中华文化的反映,方言能毫不逊色地进入文学领域,恰如其分地表述”。他说,钱钟书是文化昆仑,也是一个方言专家,在皇皇巨著《管锥编》中,钱钟书对方言的源流之变,论述精当,启人智窦;在《围城》等作品中,他又将方言运用其中,令人喷饭;在交际会话,他也雅好乡音,如给原二中函中用了一句无锡歇后语:“轿子里跌出牌位——勿受抬举”,以自我嘲讽方式婉拒对方请求,凸显其淡泊名利的个性。荣耀祥尤其喜爱读杨绛的散文,称她将方言自如运用,丝毫未见突兀,却更显文笔流畅、朴素,堪称经典之作。“读他们的作品,谁会觉得俗呢!由此可见,方言大俗亦大雅。”
方言词典,“献给我的母亲”
语言学家说过:没有语言敏感最好不要搞语言研究。荣耀祥谦虚道,他生性不敏,但对方言却从小感兴趣,“平时带着第三只耳朵,一有乡言村语,尽入囊中”。荣耀祥儿时的邻居是个常熟人,擅唱山歌,他就常常端着小板凳去邻居家听山歌,一听就是一下午,回来后马上将歌词记录下来,乐此不疲。那么,荣耀祥对方言的兴趣源自哪里呢?
荣耀祥的母亲虽不会断文识字,却有一肚子老话,尤其是气象谚语能一年说到头,且都准得很,如“年纪活到八十八,没有看见东南墙角发一发”、“黑头风,白头雨”等。谚语的神奇魅力让荣耀祥对本土本乡的谜语、童谣、老话大感兴趣,他将母亲所说的老话几乎全部记录在小本子上,没事还常拿出来背诵一番。然而,母亲对口耳相传的谚语不很了解,常常没法解释荣耀祥提出的疑问,这些没有答案的“为什么”燃起了他研究方言的热情,一直保持至今。“母亲是我的启蒙老师,是他指引我走向了研究方言之路。”写成此书,荣耀祥在扉页上深情地写上了“献给我的母亲”。
方言是什么?是母语。她与生俱来,须臾不可或离。所谓“乡音未改鬓毛衰”。几十年来,荣耀祥对方言情有独钟,几乎到了不可一日无此君的地步。退休之后,引爆了他对方言的全部兴趣,“十年休闲,淫浸乡音,茫茫时空之中驾一叶扁舟聊补时间空白,增添内涵,每有意会,欣然忘忧”。
荣耀祥在方言的博大中体会出研究的意义,感到了一份责任,他觉得,方言是文化信息的载体,包含着丰富的内容,可供民俗、历史、政治、经济等领域的研究,一些已经消亡的东西,往往在方言中保留下来。“我要将听到的、看到的,尽可能多地记录下来,尽可能多地研究下去,为无锡保存一份文化传承的资料。”
钩沉方言,其乐无穷
荣耀祥的书房摆满了书籍,就是床头柜上也垒起了一米多高的书堆,他通过海量的阅读,发现方言所写所意,每有破译,喜不自胜。无锡有句老话,“若要俏,冻到ong狗叫”,意思大家都懂,但ong到底是啥东西,便莫衷一是了。这句老话荣耀祥从母亲那儿听来已有五六十年,疑问也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五六十年,自忖将成死结,不意却在海量的批阅中将ong字之谜解开了。原来据《集韵》云:“吴人谓犊曰
(ong),於杏切”。荣耀祥曾在乡下学农,对严冬牛叫“on-gong”之声,还记忆犹新。将书上所得和生活实践联系起来,原来,(ong)就是小牛。
方言词汇丰富多彩,个人见闻毕竟拘囿,为此荣耀祥常常四处访友,“田野采风”般地搜集资料。他去西漳访问过“西漳通”陈老伯,去华庄和同样醉心方言的钱祖德老人切磋探讨,去城中皂荚弄拜访世居锡城的“老无锡”,以此拾遗补缺,充实自己肚皮里的货色。他还常与二三好友,围坐一团,闲话白嚼,你说“缸尖嘴上搭台——瓮戏”;他说“吃花酒跟瑞馨,学生意跟德生”;老姚说“叫花子死勒望亭——两勿收管”;老荣讲“乌龟生发背——壳张”……在谈话间碰撞出火花,集体记忆构筑出方言的高楼大厦,美轮美奂。
研究方言,荣耀祥“不薄今人爱古人”,他认为,善于吸取前人的成果发扬光大,才能有所前进。所以,泡图书馆、抄典籍、甄辨抉择,去粗存精,荣耀祥以当年鲁迅抄佛经的韧劲披沙拣金,将历史的积淀和现代的氵大洗结合起来。“只有这样,我才能在前人的基础上有所发展,在有限的时间内得到更多的发现,我的方言字典才能更丰富。”
“钩沉方言虽有收藏之劳,记者之累,检索之辛,誊录之苦,写作之艰,编辑之繁,杂学之琐,抉幽之难,校对之疲,游戏之怠,但一旦宝塔结顶,将无锡闲话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找到一个合适的居所,成为社会共有财富,此时此地,其情其景,突兀眼前,不亦快哉!”荣耀祥摩挲着厚厚的手稿,激动之情难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