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的家住在离运河不远。后门一打开,就是一条通往河边的路,也就不过几百米远。这条河可不是一般的运河,它是赫赫有名的京杭大运河。可以说我童年的时光,有一部分是在运河边度过的。运河在我的记忆里,流淌过童年的欢乐。
依水而靠的是一家具厂。放下晚饭碗,父亲总要搀着我去河边走上一圈。我倚着护栏墙,看一排排在河里“睡觉”多日的木排被解散。家具厂的工人师傅站动木排上,将一根根木头套好绳索挂上钩子,小红旗一挥,哨子一吹,车间的机器声就隆隆响起,不一会儿,一根一根大木头就沿着上坡道从河里被拉上家具厂车间去了。在今天想来,这有什么好看的呢?而那时的我看得乐此不疲。
当炎炎盛夏来临时,运河边是另一派欢腾的景象。成群的孩子跳入河中,在河里游泳,在水中嘻戏、打仗。坐在石板台阶上的我,也喊着,叫着。看看眼前的情景,自己恨不得也跃入河中加入打水仗的“部队”,无奈胆小如鼠的我没有勇气学游泳。这时候岸上的我,就只有当哥哥姐姐的后勤兵:看管拖鞋、毛巾之类物品。坐在烈日下,流淌的汗水湿透衣背,心中照样快乐。如果那时,手里有一根赤豆棒冰,那绝对会引来羡慕的目光。对我们这帮孩子来说,暑假如果离开了运河这个大舞台,一定冷清不少逊色许多。
当深秋西北风刮起时,父亲偶尔会在夜晚带着手电筒,说去河边转转。我好奇地问大人:“转啥?”“看看能不能抓到螃蟹。”我听着都觉得那是不大可能的事。有一次在我发问后的第二天早上,当我醒来时母亲告诉我:“今天放学回来吃螃蟹。”那天,两只大大的螃蟹摆放在餐桌上,诱人。味道更是鲜美至极!连续好几年在秋风起螃蟹肥的日子里,总能品尝到两三只父亲从河边逮到的“横行霸道”之物。时至今日,无论我品尝价格多高的螃蟹,吃起来总觉得比不了那在运河里抓到的螃蟹,口感上总有些逊色。
上小学三年级起,我承担的家务劳动是洗碗。那年月多数人家的家里还没有自来水。有人将碗筷拿到井边,吊井水洗;有人把碗筷拎到河边,在河里洗。我喜欢后者。那时洗碗其实没有现在这么复杂,既没有“白猫”,也没有热水器。于是我总是兴高采烈拎着竹篮来到河边洗碗。清澈的河水,欢快流淌,和着碗筷勺的声响,是一首无谱的音乐。记得有一次我心血来潮学着大人的样,拎着竹篮一小步一跨就到木排上了。木排的另一头是地处河中央,水当然更清爽。正当自己得意地把碗筷全部搬出来一一放在木排上,准备洗个痛快时,一个浪头打来根本来不及躲闪。一摞饭碗就随浪而卷入河中。我傻了眼——怎么没听见轮船的声音呢?从这以后在河边洗碗,我会时不时地朝两边张望,注意观察轮船是否已经靠近!吃一堑长一智啊。好在爸妈也没有更多地责怪我。
结婚成家后,单位分配给我一间简陋的住房。生活起居室全算在一起,也未满30平米,在北大街茅蓬沿河。虽说房子是年久失修,大门朝北,然而一看地名就知道是沿河而居,真正的开门见河。家门离运河仅仅三四米的距离。也许是与运河有缘,女儿就出生在我们住在茅篷沿河那不算太久的日子里。
北塘大街和我们隔河相望,沿河也住了许多人家。那年过年,留给我深深印象的不是春节晚会,不是朋友聚会,而是居住在运河两边的人家放的烟花。除夕那天,热闹的运河一下子船只稀少,宁静得有点不习惯。傍晚放下年夜饭的饭碗,下一个节目当然是放烟花莫属。烟花在人们的手中拉开帷幕,河对岸的人家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放,河这边的人家朝着河那边放,绽放的烟花在运河上跳舞!一平如洗的河面此时成了真正如镜一样的舞台,清晰的倒影空中一个,水中一个,装扮绚烂多姿的除夕的夜晚。孩子们欢呼,大人们赞叹。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观,兴奋之态溢于言表。惟有住在运河边的这个年过得红红火火。
难忘运河水曾经的清澈;难忘运河蟹那样的鲜美;难忘运河边的烟花那样的妩媚;难忘运河石板台阶上的阵阵棒槌声……向外着有更多的日子,人们愿意到运河边散步,向往着有更多的垂钓爱好者把垂钩架在运河边。
作者:梁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