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们无锡而言,水几乎就是这个城市的灵魂,对我的工作而言,水就是锡绣创作的灵感,无论是烟波浩淼的太湖,还是清流荡漾的古运河。
悠悠京杭古运河自北而来,过无锡城西北的皋桥、经吴桥进入市区,就在黄埠墩东南面的江尖口分岔成南北两条水流,南流经人民桥、西水墩、体育场桥、清名桥流进伯渎河,北流经莲蓉桥、通汇桥、工运桥、亭子桥流入伯渎河。两条水流围绕老城区一圈,就奠定了锡城保留至今的“龟状城池”格局。这当年龟状城池的建立,一切皆因水来。
三里桥,因从老北门过来距离刚好三里而得名。过去,江南各地货物往来全靠水运,古运河北段素来是无锡水陆交通的重要门户,1888年清政府实施“南漕北移”,把无锡作为南方一些省县漕米的起运点,各省县派人常年驻守、采办漕粮,加之民间商业的兴盛发展,古运河北塘段由此形成三里桥米市。
对于我这个“老北塘”而言,还能回忆着这个“商贾云集,船乘不绝”之地在上世纪工商发展鼎盛时期留下的最后风光:沿岸人来人往,商铺林立,各地客商纷纷云集于此,洽谈生意,贸易交流,岸边的米市、钱庄、布码头、山货行连绵不绝……那归时的繁华至今回忆起来都是尤为自豪的。八十年代初,我以宋人张择端的《清名上河图》作为蓝本,结合北塘古运河段实际,创作了锡绣《三里桥风情》,出口到法国,赚取了外汇,为国争了光。
无锡城市规模化发展的足迹似乎走到南长街古运河段就步伐缓慢了起来,现在我们途经太湖大道上的金塘桥,放慢脚步,视线往南飘移,就能够看到一幅经典的画面:运河两岸老房子鳞次栉比,两座拱桥俊俏地站立在水面之上和老民居融为一体,而古运河的水却以我们几乎不能觉察的速度缓缓流淌,一派和谐与唯美,难怪许多外国友人游览无锡必去清名桥。我第一次到清名桥采风是1958年,是老厂长带我去的。倚着桥栏运河怀古,一遍遍,远远近近,百看不厌。清名桥、伯渎港这一带无疑体现着我们无锡本地最完全的江南水乡风貌,站在桥上,看水面树木甚至人群,都有一种无以伦比的美,很多原本平常的景物似乎都在同一时刻呈现出了最具有美感的一面。
我对清名桥一带的热爱终究还是非常表面化,仅仅停留于对周围景物的欣赏;因此,想像中的锡绣作品《水弄堂风味》到1988年退休也没有问世?这只能是我的终生遗憾!
退休后,我仍多次来到清名桥水弄堂;水弄堂里呈现出来的澹定、平和的生活方式,尤其能在我的同辈们脸上看到,那一种知足和与世无争。老人们坐在家门口纳凉聊天,言语间的情绪如同家门口精心侍弄着的花草,灿烂着。屋子里八仙台上半导体叮叮咚咚地传来苏州评弹,老人享用阳光清风,眯眼幸福地沉醉在吴侬语的旋律中。我知道不管我来看过多少次这里的水弄堂,都无法达到熟悉的程度,因为我从来没有在这儿生活过,我来到又离开,在这些保持着完善历史文化风貌的城市罅隙里,试图寻找着一种温和与感动,是一声应答是一个眼神……看到的只是为了不再忘记:古运河啊,我的爱河!
作者:温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