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无锡的古运河，真是历史悠久、源远流长，从泰伯奔吴开凿伯渎兴修水利，几千年来历代都重视这水利工程，旧王朝的漕运就是要把江南的粮食从运河直达帝都。沿河良田的灌溉，有水患旱情可宣洩排放，人民生活需要饮食洗涤，工业生产运输更少不了这运河水。无锡有了这流畅的水波，从两湖运来了粮食，安徽江西的木材茶叶瓷器煤炭等物资，使无锡万商云集，并促使粮食加工业面粉碾末酿造业的发展，随着缫丝纺织工业的兴起，无锡从经济上腾飞，有了“小上海”的称誉。

　　 无锡的运河较多，如京杭大运河、锡澄运河、锡北运河等，河流纵横、交通便利。这大运河原是穿城而过，如弓弦一线直通南北，城中横河九条，俗称箭河，过去有“潮水三进七箭河”之说。自然成为运输洗涤排水通道，免去低洼地区进水之苦。过去没有自来水，家家有大水缸储水，卖水人摇船在运河活水中取水出售送货到家，每担水几文钱，略加明巩沉淀既可饮用，我童时即饮用这河水长大。外婆曾说“你们是石塘湾人，这运河旁的班船将你们全家送到城里来了。”全家六人过着平淡而快乐的生活。我最喜欢随着表哥们在西河头去钓鱼，钓到穿条鲫鱼不少，回来就是美餐。夏天炎热夜里乘了〈水马车〉开出北水关到吴桥河中纳凉，拂晓见到不少渔船在捕鱼，早晨就在游山船浜拱北楼吃一碗阳春面。可惜这样的生活不长，1937年我14岁在辅仁中学初二级读书，九月中旬日机轰炸结束了我青年的美梦、学校停课，阖家逃难，至1940年一家分散，大哥愤走大后方，大姊远嫁异乡，我不顾寄人篱下由亲戚介绍在运河旁一家粉麸号作了学徒，18岁进入了社会。这学徒生涯确是清苦，但我已无退路，只有艰苦奋斗才有出路。无锡的面粉厂很多，有名的兵船牌是荣家茂新厂生产，还有山鹿、天鹅、鸡球、灯塔、山羊等牌代竞销，我们经常雇船去粉厂下货或上堆栈储存，故工作上离不开这运河水，晚上睡在沿河阁楼上，夜航船的汽笛不时惊醒美梦，想念着远方的亲人，这运河水浪拍岸声好似安慰和鼓励着我，给我以向上的勇气，经过半年的努力我被提升为司帐出纳，并认识了邻店的女儿，夏夜经常在河旁倾诉衷情，有时阿炳的二胡声悠扬而哀伤，但也激励着我成家立业的决心，终于在相互了解下订了婚。但粉号却被敌伪敲诈而破了产，我第一次遭到失业的痛苦。半年后日军投降，我被介绍在运河旁的粮行中工作，客商从两湖赣皖运来了粮食，我们迎接招待代客销售，客户从无锡采购了五洋百货布匹绸缎等使无锡各业兴旺，这全凭这运河水招来了商机。但连年战争民不聊生、金园券贬值引起饥民抢米风潮，眼见蒋邦朝不保夕，于1948年我结了婚，大儿的诞生迎来了全国解放，万众欢腾。为掌握国计民生，政府宣布将粮食纱布金银等控制由国家经营，一些经营国家统制货物的商行均需解散待业。因此我又遭到第二次失业，但一个月后即被介绍去苏州中央税校学习，从此走上了革命岗位，过上了安定和谐的生活。政府发展经济，整顿市容将旧城墙拆去建成解放路，老运河填没后建成中山路，每逢雨季低洼地就闹水患，我家每遇暴雨家中积水高达床沿，街上水从阴进中冒出，正是河道填后积水难以排出，直到九十年代旧屋拆迁后才解除了这水患。但这运河水质日趋恶化，变得混黄，鱼虾已将绝迹，这污染损伤了母亲河。

　　 1970年我批准去响水下乡干革命，这大运河送我们过长江，经盐城、滨海直达响水。可惜我无力战天斗地，只能为下放户在建房和生活方面做些工作。五年后调令回无锡，分配在利用造纸厂工作。这纸厂使用进口设备，蒸缸、捲筒、原料选用稻麦草，用液碱、氢、明巩等生产出卷筒纸新闻纸，大批原料沿运河农村中收购或由苏北运来堆置草坊，制成纸浆后，废水废料随汽流入后门运河旁空池中，洒入石灰中和酸碱，废水即流入运河中。这确是运河的污染之源。加上印染、酿造、化工、重工的污水和人民生活中产生的污水都流入了这运河中，水质污染甚至发臭，这运河水何时能变清呢？

　　 1978年我调离造纸厂，恢复了我原来的工作，但对那遍体伤痕污染不堪的母亲河日夜思念，这运河的水在我童年给我以乳汁成长、它伴随我一起劳动，眼见我青年奋斗且得到了相依终身的伴侣，又迎送我从苏北革命归来，最后却见到了伤害母亲河的祸首污水源。真是刻骨铭心，欲哭无泪呀！

　　 1986年我退休回家，只能在地区上贡献些余热，至今已是85高龄的老人，偶去北塘沿河，想找回一些旧时的记忆，但北塘沿河到双河街均已改观，旧时住过工作过的地方均已拆去，旧的记忆只能随风而逝永远消失。但这运河水滔滔东流，水质已变清了许多，我庆幸人们的脑子已清醒过来，已重视生态平衡，采取措施消灭祸害，不再贻留祸害给子孙了。我要感谢党积极治理污染的英明政策和决心，已开始标本兼治综合治理，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一个健康清洁美丽的母亲河、母亲湖，这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作者：孙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