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五十年代,我上学了。学校在古运河西面,家住在古运河东面,上学放学包括中午回家吃中饭,每天要经过古运河四次。有时走大公桥,有时走清名桥,每次过桥,都要多看几眼河面上那繁忙的景象;既有撒网捕鱼的渔船,又有装满稻柴的农船,更有轮船拖着的船队,真是百舸争流。汽笛声、摇船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尤其是船头犁开的浪花,清澈白净,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是在运河里学会游泳的,先是带上木盆,约上二三同伴,在紧靠码头的浅水区练狗扒水,后来胆子大了,就试着游到河对岸去,在河中央,经常会被浪头呛着喝几口水,但我不怕,因为这河水是干净的,决不亚于母亲的乳汁。后来,初中毕业,我应征入伍,在海军部队的舰艇上当水兵,在祖国的海防线上,经受过无数次大风大浪的考验。我感到非常自豪,也非常感谢运河,是运河陶冶了我的童年,给予了我人生的营养。
时光荏苒,一晃到了八十年代中期,因为我是退伍老水兵,领导上派我去一支集装箱运输船队负责管理,再次与运河打上了交道。那时新运河早已开通,但河水不再是清冽,而是泛黄甚至飘散着异味,我们船队北上南京,东去上海昼夜不停地跑航次,但船员们生活所需的饮用水,已经不敢使用运河水了,而是抽取长江水和淀山湖水来饮用。唱着异地的水,我思念着童年的运河水,不知何时才会恢复如初,让我重温旧梦。
现如今,我已经退休了。跟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我,依然魂萦梦绕着运河,每天都要去横跨古运河的桥上走走,看看河水变清了没有。有一次看到两个女青年把喝光了的饮料罐扔进了运河里,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上前劝说道:“这运河不是垃圾箱,不可随便乱扔杂物的。”谁知她说:“这河水象酱油汤墨赤黑的,比垃圾箱还脏,再说河面上有打捞船,我们不扔,他们就要失去岗位失业了。”“都象你们这样,运河就永远治理不好了!”我有些恼怒了。事后平静地想想,觉得没有必要跟她们动肝火,关键的事情是要引起全社会的关注,唤醒人们的觉悟。常有热心读者向媒体反映,运河水污染严重的问题,但也总听得有关部门的答复,一是枯水期提前,使得水位太低;二是上游有人在筑坝,使活水变成了死水,等等的回音。我想客观原因可以拟出几十条,然而真正的污染源肯定仍没有找到。尤其是羊腰湾河道,除非天降大雨,河水才会稍清一下,雨过不久,河水依然黑臭。附近的百姓心里都明白,确实是有厂企在向运河偷偷排放污水,苦于相关部门一时找不到排放口,拿不到证据而已。再加上排放污水者,都是在深更半夜人们熟睡之时,悄悄地排放,才使得运河发黑久治不愈。令人心酸、令人遗憾!
前不久,听说全市的河道管理实行了河长制,这确是一个好举措。但愿河长们大刀阔斧地治理,做出无愧于今天,对得起后人的业绩来。对那些偷排的厂企,在相关会议上不搞点到为止,而是要点透为止,点得他浑身冒汗坐卧不安,必要时摘去他的领带。只有严肃认真才能办成事业,深受百姓的信任和拥护。
夜深人静时,我的思绪依然翻滚在运河的波涛上,我希冀浪花早日溢出馨香,像那少女的眼睛那样清澈明亮。而我一颗年老的赤子之心,将永远为母亲河而萌动。
作者:陆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