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南,水是无处不在的。水乡,水的故乡,这是属于江南最美的别名。
河流织成的水网,纵横阡陌,而其中最长的一条,北起北京,南至杭州,在无锡安然地穿城而过,这就是京杭大运河。
历史总是带着浪漫的玩笑款款走来。大约2500年前,吴王夫差为北伐齐国争霸中原挖邗沟,开通了连接长江和淮河的运河,运河及运河文化由此衍生。到了隋炀帝时期,皇帝为了到扬州看琼花,下令开凿京淮段至长江以南的运河,这条人类历史上最早、最长的人工运河由此形成。他就这么坐着华丽的龙舟画舫“浪漫”地一路从北而来。这项伟大的工程虽然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使老百姓对这位暴君的咒骂更难以复加。但从客观来看,这可能也是隋炀帝做的最有价值的“政绩”工程,使京杭大运河和万里长城并称为我国古代的两项伟大工程。而且,真的是福泽千年。从此,我国的内河漕运能力提高了好几倍,也加速了南北经济和文化的交流,为后来江南的繁荣奠定了基础。
听着房里老式落地钟滴滴嗒嗒地划破寂静,窗外有船划过的水气弥漫过来。叮叮咚咚,是河水淌过青石板河岸的声音,是船桨轻轻拨动水波的声音,是蒙蒙细雨打上油纸伞缓缓消失在幽巷里的声音,是柳絮和花瓣落到水面的声音……
清晨,当船夫摇碎一水的宁静,江南便在潺潺的水声中苏醒过来;傍晚,河边的院墙内升起袅袅炊烟,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哼着小曲回到家中;夜晚,有月亮是最好不过的了,月光倒影在水面,偶尔几声山里传来的晚钟惊醒树上的倦鸟,发出一阵聒噪。像古代无锡大画家倪云林的水墨画,大片的留白,别有一番意境,让人回味无穷。
在古代,江南向来是流传着才子佳人故事的地方。也许这里的水太柔,这里的风太轻,这里的人太美,这里的一切气氛都适合浪漫故事的发生,人们才乐意把许仙与白娘子、唐伯虎与秋香、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些美丽的爱情传说的地点选在江南。的确,纵观大江南北,再没有哪片地方能像江南一样把浓厚的文化与富庶的经济结合得这么自然融洽,吴侬软语把一切都变得具有浪漫色彩。“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人语驿边桥”,这是怎样恬美的画面。
都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大运河默默滋润了无锡这片土地,两千年就这么不经意地流淌过去了。自吴桥、黄埠墩,到南长街、南水仙苗,大运河唯一在无锡穿城而过。老三里桥地段、北塘大街一带就是历史上著名的无锡米市。所谓米业兴,百业盛,无锡米市带动了面粉、纺织、商业等行业的发展,也带动了金融业的发展,中国现代民族工商业的萌芽在无锡诞生了。民族工商业先驱荣宗敬、荣德生创办的茂新面粉厂就座落在运河边。随着城市的发展,这里很多里弄堂和民居已被拆掉,那些响当当的老字号也渐渐消失了。
无锡古运河最有韵味的一段应该是清名桥。跨上清名桥,最好选择一个烟雨朦胧的春日,“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独自站在桥头眺望悠悠河水,静静品味属于无锡的运河之美,含蓄、温婉,却又不失灵动。大窑路渡口,无锡城最后一只摆渡船的橹声,又是在何时摇醒了无锡人的运河梦?
是该醒了,母亲河美丽的容颜已褪去了光彩。也许现在的我们比历史上任何时候都更关注自我,面对这个选择太多,欲望太多,物质太多的自由世界,一切都显得过于沉重和喧嚣。人们追逐名利和财富的脚步不知疲惫,甚至来不及留心一下屋旁的运河什么时候起不再清澈。
无锡,大运河串成的明珠中闪亮的一颗,我生于斯、长于斯,是怎样的三生有幸。如何保护大运河,治理大运河,也成为我们肩上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无论异国他乡如何的美丽富饶,我还是会回到这安宁的水乡,只有在这里,我的心才能在红尘中找到真正的自己。就让这脉古老的水再流淌千年、万年,流进一代代水乡人梦里、心里……
作者:胡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