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船喽!”清晨六点,随着老艄公的一声吆喝,铁皮渡船上站满了赶早买菜的居民和上学的学生。他咿咿呀呀摇着桨在百来米宽的河道上穿行,像是泛舟湖上。我站在船头一边听着美妙的摇橹声,一边放眼四周,沿岸尽是独具江南水乡特色的民居和历史遗迹,和不远处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幅现代和古典交织的风景画。
这里就是绵延百年的大窑路乌龙潭渡口,锡城最后一个人工渡口。艄公名叫韩文生,瘦削硬朗,摇橹的一招一式看上去都很认真。他早年在家乡苏北东台时便曾是一个出色的渡工。20多年前,他带着家眷移居无锡。2005年7月,60多岁的前任艄公退休后,他和另一个艄公冯其山应聘了这份工作,两人轮流当半天班,每人每月平均有千余元的收入。对于要负担女儿读书和家用的韩文生来说颇为辛苦,但他喜欢这个工作,不仅可以方便两岸居民,更重要的是摇橹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家乡,心里踏实。
韩文生告诉我,无锡是千里运河唯一穿城而过的城市。旧时无锡,河港密布,咫尺往来,摆渡是唯一的出行方式。民国时期,无锡城区有渡口50多个,仅古运河城区一段就有20多个。有些渡口为出入要道,需数十只渡船才能应付,每逢节日更是格外繁忙。而活跃在渡口的一艘艘渡船就像一片片叶子的筋脉,串起了运河两岸居民的生活。
“这条河道被反复拓宽过,现在是航道标准很高,所以平时来往的货船很多,要是不小心避让,碰上那些大家伙,非翻船不可,我得看仔细了。”韩文生一边言语,一边紧盯前方,专注的神情很像是小学生过马路。他说:“摆渡很辛苦。”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干活了,因为村里有人要上班和上学,不按时把他们送过来,会被骂的。平时除了6级以上大风,无论日晒雨淋都得照常摆渡。最难熬的是夏天,太阳狠狠地直晒下来,一趟船划下来,衣服都湿透了。冬天也不好过,按规矩得穿救生衣,可穿了棉袄再穿救生衣,划船的时候脖子都转不过来,挺不安全的。幸好有个搭档,两个人能轮班,通常天黑前下班,因为天一黑就看不清水面情况,摆渡会很危险。”
同船的当地居民说,乌龙潭渡口所处的大窑路,因明、清时期窑业兴旺发达而得名。古渡、古窑、古桥是这里的宝贝。根据规划,大窑路将作为南长街清名桥历史街区的主要组成部分,重点建造古窑遗址群,拟建古窑博物园。但这个渡口的命运却前途未卜,曾经几度叫停几度恢复。渡口的最近一次叫停是在2005年6月,当时一则《停渡通知》贴在乌龙潭渡口,引起了居民的议论。大窑路社区目前有居民2000多户、6000多人,其中60岁以上的老人约有千人以上。大窑路社区三面环水,交通十分不便,且没有菜场、超市和小学,往来出入一趟需要40分钟之久,一直是锡城市中心的死巷孤岛。没有了渡船,老人们出行就要翻过又高又滑的伯渎桥和清名桥,一到雨雪天更觉困难。目前有关部门正计划新建桥梁取代乌龙潭渡口,使得这一百年古渡有可能淡出人们的视野。
这一趟,河面上只有稍许微风,又加上没遇上大货船,约莫三四分钟后,船就靠上了南长街的驳岸。一拨乘客上岸,另一拨乘客跳上船。哗、哗……我看到艄公掉转船头,摇向对岸时的情景,没有了先前急切上岸的喜悦,只有一丝忧虑笼罩在我的心头。眼前的乌龙潭古渡,在无锡这座现代都市里,早已成为水乡文化和古运河生活方式的活标本。难道有一天真的只是作为历史的烟云,作为老辈人生存状态的符号,停留在书本上,停留在人们的记忆当中?!
作者:戚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