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日不见,渴思萦怀。今日午时,运河边,人声寂寂。盼君移玉,自当静候于浓荫之下。”那天我依约而至,邂逅了运河。这是一次奇妙的相遇。男孩轮廓分明的背影在夕阳的余辉下投射出斑斑驳驳的阴影,河面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映衬着他转头看向我的眉眼,美好的令人微醺。如今男孩的脸孔还时常在梦中浮现,却不复清晰,只剩那双如黑曜石般闪烁的眸子,衬着身后静默流淌的河水,停留在记忆中一如当初。
从此,我总是在梦中与运河不期而遇。有时我停留在此岸,失去了一切声音与动作,仿佛与它融合;有时我偶遇河边的一场盛事,常常在梦里隔着一条银色的水带看见对岸的人们向河中泼撒花瓣。有时梦是纯黑的,对岸的人在河边燃放烟火。我站在一处,看着对岸的人们身形移动,脸孔模糊,欢呼雀跃,心下怆然。有好几次梦里的我似乎想泅渡到彼岸,那个有着无数鲜花与烟火的圣地。对岸的人极力唤我,我听得见,却过不去。
午夜梦回,我常为此泫然而泣。这本应是一次欢愉的旅行,我可以搭上一只来历不明却目的清晰的小船飘飘摇摇到达彼岸,亦或驻足此岸欢喜观看。但运河始终以一种近乎凝滞的姿态流动着,我无法泅渡,亦为这隔岸烟火泪凝于睫。
运河似乎与我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她选择与我告别的方式是在运河边交还了我的所有相片,这个内敛自持的女子亦无法自控,絮絮而语,泪水涟涟一如身后静默流淌,如泣如诉的运河水。
此后我常想,即使如她一般工于诗词,尤擅绝句,亦未必能诌得出这份酸楚。只有运河不眠不休的流淌,无语自心伤。
从那以后我的梦里出现了她的身影。或长身而立,伴烛夜读;或眉眼低垂,浅唱低吟。有时她在屋内,有时在室外。场所的变更频繁,我却总能在她沉静的双眸中发现了那一泓运河水的倒影。
从来都以为运河只是一个子虚乌有的陪衬。她河畔的树阴遮蔽过我身边他和她离去的背影;她静默的流水滴落过我挽留的眼泪;她的岸堤流连过我独自徘徊的背影。即使在梦境,他和她的存在覆盖了她的气息,仿佛遗世独立。而今,所有不舍留恋悲哀酸楚消逝殆尽之际,独独运河还保留着静默流淌的姿态。人世变迁,外物转换也无法改变她在我心中保留着的那最初的悸动。她横亘在内心深处的一角,始终占据,始终静默,以不动声色之态体察万物。这是她赋予我人生的意义。我恍然。这坦然泰然释然默然,终于成为我人生的信仰。
作者:钱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