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曾经是内河货轮的一位船长,上世纪五十年代,我童年的岁月几乎都在父亲的小货轮上度过,随父亲的小货轮,沿着运河往返于镇江、嘉兴、杭州和苏北地区的扬州、高邮、沛县,而更多的时候,是去江阴、宜兴、苏州和无锡周边的村镇。当夜幕降临,运河的波浪轻轻地摇着小货轮,也把我摇进悠悠梦乡,当旭日东升,小货轮的汽笛把我从梦中唤醒,运河载着小货轮又开始一天的航程,也载着我一天天的成长。
公元600年前后,隋帝开挖京杭大运河,1400多年以来,她不仅孕育着沿河两岸万万千千的黎民百姓,而且还缔造了独特灿烂的运河文化,1794公里的京杭大运河,无论是她的主流或沿途分流的支流,无论是横跨于河岸的桥梁或依河而筑的古镇村落,有很多很多以运河为主题的动人、美丽的传说和典故,尤其在水系发达、河网交叉、港湾遍布的江南水乡。
座落在古运河上的清名桥,是父亲小货轮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每一次经过这里,父亲都会给我讲一段泰伯的故事,泰伯放弃王位让贤天下,在梅村建勾吴国,他把黄河流域先进的农耕、养殖技术带到江南水乡,被孔子誉为“至德先圣”。清名桥拐弯往东就是伯渎港,是泰伯“三让天下”后在江南挖掘的第一条人工河,这条河至今还在发挥着运输和泄洪的功能,如同泰伯的“至德”精神,至今还在影响着一代又一代的吴文化传人,“尚德务实”,德,作为吴文化的核心,已发展成为二十一世纪的无锡城市精神。
京杭大运河由北向南浩浩千里,进入无锡市区,在吴桥和江尖口之间的黄埠墩,也是父亲最爱讲的一个典故,说是大运河开通后,有一条黑鱼精从长江潜入无锡,在无锡兴风作浪,祸害百姓,玉皇大帝知道后,扔下一颗玉石化作黄埠墩,镇住了黑鱼精,还无锡一片风平浪静,所以,无论水涨多高,黄埠墩都不会淹没。这是一个典故,也是运河两岸百姓的愿望,更是今天我们努力的目标,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
随着父亲的小货轮,我去过很多很多地方,当货轮驶过枫桥,我曾站在甲板上诵读:“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当货轮停泊在杭州,我曾努力寻找运河的归宿,苦思冥想1400多年前挖掘运河那第一锹。在运河畔的一个小镇,我曾对着一座石拱桥上的对联发誓,“愿天天天降好人,愿人人人行好事”,尽管我已经忘记了这个小镇的名字,也忘记了这座石拱桥的名字,但我时时刻刻记得这副对联,即使我离开了父亲的小货轮,离开了无锡,在一个没有运河的地方工作,我仍然把它作为为人处事的准则,并且用它教育我的下一代。
运河,她没有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迈气概,没有奔流到海不复回那黄河之水的苍莽壮观,她宁静,甚至悄无声息,她沉默,甚至腼腆羞涩,恰如一位以她博大胸怀承载着儿女喜怒哀乐的伟大母亲,这就是我童年心目中的大运河,我们的母亲河!
作者:李泉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