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不息的大运河在南门与梁溪河交汇,形成了南禅寺紫金广场一片的半岛,过去仅靠一座“塔桥”与南长街连接。
听父亲讲,从前有对哑巴夫妇摇着小网船,顺着大运河漂泊捕鱼,从山东摇到无锡。途经这里,突然风浪乍起,把渔船上的锅碗卷进河底。渔翁凝望着南禅寺塔,哇哇自语:老天是要俺留在此地找饭吃唉!于是抛锚上了这片荒滩,临河建棚。历经数代,形成了有百多户人家的 “南门船厂里”,家家都靠修造木船为生。
四、五岁的时候,父亲抱住我走进清澈的河中,朝深处一丢,我咕噜噜沉下去又浮起来,呛着哭着狗爬似的向岸边游去。父亲每天把我掷河里几回,河水喝多了,游泳也就学会了。
临河而居,养鸭子不需喂食。清晨,我把鸭棚门一开,鸭子一只只站上门槛,扑开翅膀,嘎嘎叫着直飞进河里。河水碧波荡漾,鸭子欢快地一番梳洗,便头扎水中屁股朝天,品尝起丰盛的美食。浅河滩里的小鱼虾小螺蛳清晰可见,鸭子饱餐完毕,便排着队在晶莹剔透的运河中悠悠散步,嘎嘎嘎叫着晨练起嗓子。
男人们挑起木制的大水桶,走到齐膝深的河里挽满水,挑到家里倒进水缸。水缸盛满后放入明矾,用木棒搅拌一番。等水静止下来,一大缸清纯甘冽的饮用水就成了。自古江南水乡多美女,运河边的女孩儿身子骨里浸透了这灵动醇甜的运河水,出落得一个个柔滑白嫩,自然成“天香国色”了。
父亲喜喝早老酒,下酒菜是我包下的。早晨,我肩上斜挎个热水瓶外层的竹壳(底下用纱布蒙住),左手把“赶虾网”往河滩深处一放,右手用竹竿把河滩里的虾往网里赶。每网提出水后,总能有几只大虾在网里惊恐蹦跳,不久竹壳子里便沉甸甸起来。父亲专挑不大不小的虾,剪尽须脚,碗中加进酱麻油、姜蒜末,碗上再扣一个小碗,双手紧握双碗上下使劲晃动,直至佐料浸透活虾,把它们呛得半死不活,才揭开来。父亲喝着劣质土烧酒,往嘴里送进一只只扭动的“活呛虾”,吐出一个个完整的虾壳,嘴里“咂咂”有声。即使严冬季节,蛰伏在河石旁、身上长满青苔的河虾随处可见,足以保证父亲的下酒菜不断档。
夏日里,我喜欢坐在木制的码头上,双脚浸泡在透心凉的碧流中,穿条奂鰟鮍鱼悄悄游在脚旁,时不时啮咬我的脚丫和脚底,令人既痒痒又舒心。河中不时有水老鸦船划来,渔夫敲击着木板,把河面上想偷懒的水老鸦吓进水中。等到水老鸦再浮出水面,嘴里大多叼着条鱼儿。渔翁让它爬上竹竿,捉住后往脖子处一挤,鱼儿便吐入了船舱。渔翁赏它一小块豆腐,水老鸦吞下后又神气活现地潜水追鱼去了。
运河人家的大喜事要数“河翻”了。大多发生在夏天,河底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怪事,骤然间鱼儿气急败坏地浮出水面,虾儿慌里慌张地爬上浅滩,宽阔的河面上飘游着各色水中生灵。大个子鲤鱼草鱼嘴巴一张一合艰难地呼吸着,半死不活的白鱼、鼓着圆肚皮的河豚仰天漂流,连乌龟也伸长头脖急吼吼四处乱游。两岸捉鱼虾的、围观的人山人海。男人们用锋利的鱼叉刺向鱼儿,鱼在铁叉上扭动挣扎。两岸的板鱼网此起彼落,起水的网里活蹦乱跳着各种鱼儿。孩子们坐在洗澡木盆里,手握海斗在河心见啥捕啥。女人们也在河滩边忙碌着,用竹丝簸箕捕捉河虾,河滩头到处是盛满虾儿的面盆。
不久,家家灶间里“嗞嗞”作响,油炸、红烧、清蒸,满街鱼虾飘香。一连几天,当饭吃也吃不完的美味珍馐,只能晒成鱼干虾干,待日后慢慢享用。
每年梅雨季节,运河水暴涨,家家屋里“水漫金山”。几十条小网船在急流涌动的河道中逆流而上,女人在船艄拼命摇橹,男人顶风冒雨,十个脚趾牢牢地钉在摇晃不已的船头上,把“丢网”奋力抛向上空,鱼网如朵朵降落伞飘在空中,很快就罩进湍急的河水里。由于网的四边都系着小铁件,起网时铁件就会自动收紧网口。提放到船头上的网里闪动着一片白光,白鱼鲢鱼鲫鱼挣扎不已。千百年来,大运河以母亲般宽阔胸怀养育着千千万万渔民子孙。
夜幕降临,载客的小火轮没有了,拖着长长船队的大轮船靠岸过夜了。月色下,静谧的河面上波光粼粼,萤火虫一亮一灭,点缀着旷远星空,古运河似诗般的幽静典雅、倦慵妩媚!
古运河见证了南门船厂里的诞生与消失,在这块风水宝地上,巍伟的紫金广场楼群拔地而起。宅北连中外闻名的南禅寺,南临千古绝唱的大运河。紫金广场成为千里运河上一颗璀璨的明珠!入住千金难求的紫金公寓,成为新一批运河人家,无疑是住进了人间仙境!
作者:邵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