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忆中的大运河是美丽的富饶的宽广的也是慈祥的。慈祥得就象自己的爸爸、妈妈、爷爷和奶奶,让我在爱的氛围中度过欢乐的童年。
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就住在苏北的大运河边上。小时候,我常去玩。后来,亲戚家买了一条半吨左右的水泥船和一条用铁皮焊的小船,农忙时,和我年龄相仿的堂哥就屁股一蹶一蹶划着双桨,赶着一群鸭子到运河很远的地方去放养。每天,堂哥起得很早,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赶着一群鸭子出发了,中午便将就着吃点带来的干粮,直到夜幕降临了,他才领着鸭子回来。
堂哥划船的技术越来越娴熟,他一只手划独桨,船身也不偏不倚轻快地在水面上滑行,如果双桨启动,船头一起一伏行驶的速度可快了。望着堂哥渐渐远去的身影,我的心痒痒地有种跃跃欲试地冲动。可每次,堂哥都一本正经地把头摇得象拨浪鼓:“不行!你上船肯定不安分。”被我逼急了,他便把责任一推:“这样,你去跟伯父伯母说,他们同意了我没意见。”
这不是拿我寻开心么?我愤愤地想。既然明说不行,我也做回小人来个暗的。那天,天刚露白,我便蹑手蹑脚地穿衣起床,悄悄地来到拴着铁皮船的河边。伯父伯母花几百元请人定做的铁皮船长2米,宽只有60厘米,船被运回家的时候,引来了许多大人和小孩看稀奇。伯父伯母把铁皮船搁在两只长条板凳上,用钢丝刷和铁砂纸把铁皮船里里外外的锈刷得一丝不剩,露出白森森的铁皮,尔后,用铁红色的防锈漆仔仔细细地把铁皮船的里里外外涂抹了个遍,最后,再在铁皮船的表面涂抹了一层绿色的面漆。
铁皮船下水那天,伯父在小河边放了长长地一串爆竹和数十个冲天炸响的炮仗。在震耳的响声中,伯父和堂哥轻轻地把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铁皮船推进小河里。
我抓住拴船的绳子把船拽到岸边,然后,攀住船舷就往上爬。由于,船很小,加之,我有点兴奋和紧张,当我的重量转嫁到小船的船舷时,小船便猛地朝我这一边倾斜过来,倾斜得使船舷都贴到了水面上,吓得我连滚带爬地爬进船舱,老半天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上船了吧?”闻听此言,我才发现堂哥正站在岸边,语气缓慢而不失威严地说。“哥,求你别告诉伯父伯母,就让我在船上玩会儿吧?”我余悸未消地望着堂哥,可怜兮兮地说,“你快上来,把湿了的鞋子和衣服换了。天不早了,我要放鸭子去了。”堂哥不容置疑地说。我眼泪汪汪地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从小船上爬下来。
堂哥轻轻地跨上小船,一下接着一下划着双桨朝运河的入口处驶去,在小船的后面紧跟着一群引劲高歌欢快地拍打翅膀的鸭子。我行走在岸上默默地尾随着……很快,我便登上了高大宽阔的运河大堤,大堤两侧整齐地生长着高高地直直不弯的白杨树。清晨的大运河,是宁静的,静得只有树梢上那些早起的鸟儿在相互打着招呼,还有远处公鸡的报晓声。
此时的宁静,因堂哥和他的那支鸭队伍的到来而打破,就连刚才还吱吱喳喳唠叨个没完的鸟儿,也吓得不知躲到什么地方去了。天亮了,就连朝霞也露出她那红彤彤的脸,几艘夜泊在运河岸边的渔家和货船,也袅袅地升起了炊烟,还有远处在缓缓蠕动的那些点点白帆!哦,还有隐约传来的吱吱呀呀想个不停的摇橹声……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我多想跟堂哥划着小船去运河里放鸭子,寻找着个别鸭子下在运河岸边浅水处和草丛中的鸭蛋;再跟着农闲时的伯父伯母到运河里去拉网捕鱼捞虾了。可听父母说,堂哥很早就不放鸭子了,小铁皮船也卖了,伯父伯母也年事已高,不摇船到运河里拉鱼捕虾了。我很沮丧,心想:坏了,这下还怎么过划桨摇橹的瘾呢?
作者:卞永中